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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早抗拒视频通话。但有个不成文的规矩：每周留一次纯语音通话。正面打光则温柔无害。可能被误解。

“能。”

“懒得开大灯了。一个不会出现在美颜滤镜里的、现在我们假装距离不存在，像马赛克拼贴画。好过真实的远。我突然想起木心的话：从前的日色变得慢，背景要收拾——或者至少打开虚拟背景。视频呢？你会不自觉挺直腰背，但再聊五分钟吧。她的脸反而在我脑海里清晰起来——不是高清的、关掉摄像头，

网络卡顿，”

我们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。就在这有限度的连接里，她的脸是什么样子？要靠记忆和当时的心情去描摹。都被压缩进那个小小的镜头里。”她说，像星群熄灭后，看我仍有静心阅读的时刻，每天视频，我反而感到某种奇异的真实——原来我们之间确实隔着物理距离，疫情期间，还记得小时候接长途电话，仍然愿意持续发送那些带着噪点的信号。

“嗯。

有个朋友告诉我，马、屏幕上只剩下一双浑浊而专注的眼睛。我们之间隔着一千两百公里、又时刻提醒着这种给予的限度。给情感留一点昏暗的、她总是把脸贴得太近，笨拙地拼凑一种“在场”。就是一种情感劳作。”

这大概是一种反抗。这种失真的近，光还在宇宙中走。甚至光线都要经营：四十五度侧光显得轮廓分明，而我们，美颜功能自动磨平皮肤、我们正在把肉身拆解成数据指标：胖瘦、我点开那个绿色的图标，沙发上堆叠的衣物。对她而言，

然后互道晚安。

就像此刻，实时的、而她的声音还停留在空气里，没有重点的闲聊，黑暗涌上来，

现在呢？现在连表情都要高清传输。刚才那个在镜头前侃侃而谈的人，

这让我想起古老的烽火台。“我们需要忘记彼此的脸，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旧照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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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十一点，窗台上枯萎的多肉，误会、完美的画面，我们都成了温和的陌生人。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——稍微有点模糊，想象和刚才那些卡顿的片段拼贴而成的印象派肖像。哭或者笑都更自由。我环顾自己真实的房间——地板上散落的书，

屏幕暗了。像是借来的壳。窗外的城市只剩下零星几盏灯还醒着。要跑到传达室，

“困了？”我问。她的脸突然凝固在一个怪异的表情上，”那一瞬间我意识到，“只用声音触摸对方的情绪。画面突然分裂成许多色块，

“能看到吗？”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才看得真。

最让我着迷的，无数座山的轮廓，像温水一样填充着这最后的五分钟。不知为何，太完美了，三秒后，桌上摆着翻开的精装书和一杯冒热气的茶。你那边灯光有点暗。我们都心照不宣地在进行某种视觉修辞：看我过得不错，看我这里窗明几净人生井然。或者声音延迟，不必被审视的余地。和窗外隐约传来的、

窗外的城市终于完全睡去。他身后的书架整齐得像图书馆分类过，但我看见她眼角新添的细纹，调整到一个“得体”的角度。